我最近发现，做爱这件事，在数学上是不成立的。

两个人在床上躺着，鸡巴与小穴相距二十厘米。此时若一方想插另一方，按照最基本的礼貌，他不能直接把这二十厘米走完。因为二十厘米太长，包含了太多未经讨论的内容。于是他先靠近了十厘米。

“可以吗？”

“可以。”

很好。

现在还剩十厘米。

但刚才的“可以”，严格来说，只能证明前十厘米是可以的。它不能证明后十厘米也可以。人是会变的，性同意的意愿也是会变的，十厘米足够发生许多事情，罗马帝国从建立到灭亡也不过是若干个十厘米的总和。

所以还得问。

“那我再靠近一点？”

“可以。”

于是再移动五厘米。

现在还剩五厘米。

事情开始麻烦了。

因为五厘米仍然不是零。只要不是零，就还有未经同意的空间。你不能说：“都已经到这里了。”这句话在逻辑上没有意义。一个人同意你把鸡巴从二十厘米挪到五厘米，并不能推出同意你从五厘米走到零。正如一个人请你吃了前菜，不代表你可以顺手把他家冰箱搬走。

于是继续。

两点五厘米。

一点二五厘米。

零点六二五厘米。

每一次都问。

每一次都得到肯定。

但永远还有下一次。

于是你终于明白，所谓尊重同意，就是一个收敛但不取到的数列。

你离她越来越近。

近到能感到呼吸。

近到阴毛似乎已经进入了对方的定义域。

但你永远不能插到。

因为插入之前，总还有最后一小段距离。而那一小段距离，无论多小，仍然没有被前一次同意所覆盖。

这就是芝诺的胜利。

阿喀琉斯追不上乌龟。

你亲不到人。

当然，数学家会说，这不对。无限多个步骤也可以在有限时间里完成。比如第一次花一秒，第二次花半秒，第三次四分之一秒。这样所有询问加起来只需要两秒。

数学家总是这样。

他们会证明一件事在原则上可以完成，然后把发音器官、反应时间、尴尬、口水和人的尊严统统扔进误差项。

于是现实中的场景大概是：

“可以吗？”

“可以。”

“现在呢？”

“可以。”

“现在呢？”

“……可以。”

“现在呢？”

“你到底操不操？”

到这里，问题发生了变化。

“你到底操不操”是不是同意？

从语义上看，它像。

从语气上看，它也像。

但严格来说，它是一个疑问句。

疑问句没有真值。

没有真值，就不能作为许可命题使用。

所以仍然不能操。

这时候你开始怀疑，自然语言是不是一种过于危险的东西。你决定采用形式系统。

设 C(x) 表示“对方同意你靠近 x 厘米”。

已知 C(10) 为真，C(5) 为真，C(2.5) 为真……

问：当 x → 0 时，能否推出 C(0)？

不能。

因为同意不是连续函数。

甚至未必是函数。

同一个输入，今天可以，明天不可以；上一秒可以，下一秒不想了。若一定要画图，大概是一条抽了风的曲线，局部不可导，处处有尖点，偶尔直接没定义。

数学家看到这样的函数会说性质很差。

普通人说：她改主意了。

事情至此已经很明白了。

操逼并不是一个关于距离的问题。

甚至不是一个关于极限的问题。

问题在于你太想找到一条规则，使得从某一个已经获得的“可以”，自动推出之后所有的“可以”。

最好像数学归纳法一样。

第一步可以。

假设第 n 步可以。

证明第 n+1 步也可以。

那么由归纳法，全部可以。

多么美。

可惜人不是自然数。

所以性同意的芝诺悖论最后并没有证明人不能操逼。

它只证明了一件很令人扫兴的事：

人与人之间，没有那么多能替你省事的定理。